《公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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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用过夕食的秦王政等来了大司乐，他是来请罪的。
但不等他说话，秦王政便说，“我都知道了，那孩子不堪大用，不必在意他。您教的好极了，多亏有您。”
大司乐心里一惊，小儿子在学内昏倒发热顶头上司居然一点不怪，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告罪道，“是臣之过，没有安排好监督的先生，导致发生这样的事，臣惭愧。”
秦王政起身扶起他，面带笑意，“孩子自己不成气，怎么能怪您，待他好了还由您管，安心罢。”
得到话音，确认秦王政没有怪罪意思，大司乐试探道，“涉事的几个公子公主大王您看......”
都是自己的孩子，秦王政不觉得有什么，“小儿亲近罢了，不值一提。”
那就是没有责怪的意思了，大司乐心想，得到明确回复后恭敬告退。
等他走后，秦王政的唇角慢慢拉平，冷声问左右，“公子怎么样了？”
一直关注离宫消息的近侍连忙回道，“听闻已经退烧还没有醒。”
这个孩子的身体是不是太弱了？嬴政蹙起眉，心想，怎么动不动就生病，这可怎么行。
想过去看看，一想到上次赵美人跪在面前的样子又觉得算了。之前为了儿子第一次朝自己发火，这次过去还不知道要被怎么说。
可想到那小孩，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牵挂，手中奏折都有些看不进去了。
“啧。”，轻轻一声咂舌，将手中竹简砸在书案上，嬴政支手握拳揉着眉头，转念一想，自己是他阿父，看看怎么了？
便命令道，“遣人去赵美人离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思索了一下又补充，“裹严实点儿。”
等了半晌，公子乐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眼前。
嬴政过去接过，轻车熟路的将幼子抱在怀里，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团子，感觉心里的烦躁都少了些。
这个孩子似乎真的容易让人放下心神......
嬴政盯着怀里公子乐的面庞，神情莫测，目光中仿佛带了某种重量。
倒手的空闲他发现这孩子居然都没有醒，脸色看起来微微发白，唇却很红润，看起来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用水润过了。
如果勤奋有等级，羲和殿里的孩子们也许还要再努努力才能够上秦王政的衣角。
公子乐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暖和的怀抱里。
这是一个他没有来过的地方，很大，周围青铜灯架上的烛火映照着这里，墙壁上有端肃的壁画符号同时悬挂着分辩不出来是什么形状的青铜器具。
他眨了眨眼，仰头一看，秦王政正蹙眉看着手中竹简，这不是他阿父又是谁。
最近的记忆还在羲和殿，现在怎么跑这里来了？公子乐有些奇怪，但看秦王政一脸认真，也没出声，乖乖的在他怀里默默观察着周围。
直到嬴政察觉，一低头，对上了怀里人那双圆溜溜、黑黝黝的眼睛。他锋利的眉微挑，“醒了？”
现在已经是酉时（19点到21点），早已先给他备好的吃食在一旁食盒里放着。实际他再不醒，嬴政也打算叫醒了。
公子乐被他放下，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虽然心情放松了，但身体还是有些酸麻。
一旁观察的近侍见状，便让旁边等候的宦者布置食案。
看到食案摆好了，嬴政把公子乐往那个方向推了推，言简意赅道，“去吃。”
随即又埋首案牍了。
公子乐过去，桌上摆的他都认识，是一碗粟饭加上一份饼饵（用稻粉和黍粉合蒸的饼），旁边还放了一爵浆（米酒），见并没有肉食微微松了口气。默默地跪坐在席子上，安静的吃着。
他吃的很认真，双手捧着饼饵，小口小口的咬着。吃完了饼饵，又用右手握住小匕去舀粟饭吃，整个过程都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直到吃完了，公子乐将浆一饮而尽，用随身带的佩巾擦了擦嘴。
见他用好了，就有宦者去收拾食案，收拾完毕后默默地退下了。
公子乐下意识去看还在案几前忙碌的秦王政，他头戴着通天冠，身着一袭醺色衣袍，神情在烛火下有些柔和，但唇角平平，看起来并不好亲近。
注意到他好奇的目光，嬴政放下竹简，“过来。”
依言，公子乐缓缓挪步走到他身旁，随即便被他单手一捞，又到他怀里去了。
这会儿嬴政有了些笑模样，他问，“课上的怎么样？”
人小干什么都随便人摆弄。
公子乐被捞到他怀里，非常顺从的窝了进去，想了想，低声道，“讲到襄公选择和亲，后面就不知道了。”
“都学到些什么，和阿父从头讲讲。”，嬴政微笑着看公子乐。
公子乐一愣，垂眸，从先生让他们选成为哪位先君时代的人到刚刚继承秦地襄公要打西戎还是和亲，都讲给秦王政听了。
结果，嬴政问他。“这是你听到的，你学到呢？”
没想到还要被问，公子乐微讶，他有些不解，但模糊好像又知道是什么意思，秦王政希望听到他自己的思考。
今天他学到的可太多了，公子乐深深地叹了口气。
因为身量不高没有威慑力别人想揉搓就揉搓；因为有了不一样的选择，不被理解从而被人用言语攻击；因为表现出了不一样的特点，被人关注干什么都被注意到......
这一切，想来都是自己书读的太少的缘故，公子乐有些沮丧，他对嬴政说，“我想我学到的还没有那么多。”
他是真心的，他感觉和羲和殿的小公子小公主们交往跟在离宫一点也不一样。他在离宫的的行为搬过来是不行了的，没有人会无条件支持他了。
在离宫里，他要挖土，大家不理解，但依旧尊重他，还陪着他挖土。
在羲和殿，他不要吃东西，大家不理解，选择强迫他。
他的话没有用了，好像只有在赵美人的离宫的，他的声音才会被听到。
那个地方有点坏，公子乐突然想，他揪着秦王政的衣襟，吸了吸鼻子，埋头蹭了蹭。
嬴政一惊......这孩子不会拿他的衣服给自己擦鼻涕吧，随即他伸手转过公子乐的脸，发现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眶有些红。
......原来只是擦眼泪....
眼泪总比鼻涕干净，嬴政先宽慰自己，随即他蹙眉，“有事就说话，这幅样子干什么。”
公子乐低头，“对不起...”
赵美人把他的孩子教坏了！
嬴政听着感觉有些生气，“对不起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冷，如果往常，公子乐都不会放心上，但现在他情绪低落，被一斥，自己双手捂住眼睛哭了会儿，又呜呜咽咽的说，“对不起大王，我不哭了...”
......嬴政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观察这个眼前说完已经哭的不可自拔的小孩，完全没有一点信服力啊。
有很多孩子在他面前哭过，不过那时总有他们的生母在身边，她们哄一哄就好了。
嬴政一点也不明白，不就是被塞了块肉干吗，怎么就这样了。当羲和殿有人传来消息，他看了只觉得不明所以。
但好在嬴政是位自认很有耐心的阿父，把这孩子再送回去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后用觉得非常柔和实际是命令的语气道，“不准哭。”
这下他也不抱了，他有些觉得是自己的怀抱增长了公子乐的软弱，又把公子乐推的站起来。
公子乐听他命令，乖乖站在他面前。下意识不发出声音，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发现抹不掉了，就边掉泪边看着秦王政。
嬴政静静的看了会儿这个孩子，心里诧异他难道是水做的，怎么这么多的泪流不完。泪水浸湿了他的睫毛，乌黑纤长的睫毛成了一簇一簇的。
随即他语调平平地问道，“我问你，一天有几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公子乐抿了抿嘴。
“我忙不忙。”
公子乐看了看那放着竹简的案几，又瞧了瞧前面还在努力工作的博山炉，正在散发淡淡的香味。
虽然自己并不知道秦王政一天作息，但公子乐已经有些会揣摩人的心理了，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说不忙可能是有些不对的，如果坦诚地说不知道......
他偷偷又瞅了眼这个神情冷淡下来给人带有锋利感的大人，左思右想按照眼前看到的，低低地说，“忙。”
“我忙，还陪你，问你课业，为什么？”
公子乐默默看着他，神情困惑，他是秦王政，有那么多小孩，看看怎么了。不看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嘛。
毕竟他就是赵美人离宫里长大的，本来见秦王政也少，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中他占了多少位置。
完全是...那个偶然事件来的，公子乐揪了揪衣角，思索了一下，这回感觉有些复杂，揣摩不出来，摇了摇头。
嬴政又开始套模板了，他说，“我对你有期望的，你是位...”，卡壳了...
一两秒的功夫，他飞快回忆起关于这个孩子全部记忆:
能背首诗、最小的、体质差、记忆力尚可、软弱、还爱哭......
“你是位聪明伶俐的孩子。”，嬴政肯定道，这话也不算假，他想，不聪明的自己也不爱跟它说话。
“我希望你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什么是有用的人？
公子乐愣住了，阿母希望自己平安健康长大，秦王政希望自己有用。
可怎么算有用，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流泪了，眼眶还是红红，疑惑地问，“您需要用我干什么呢？”
这话有些敏感了。
一个小孩子，怎么总这么刨根问底的。嬴政想了想，自己第二小的公子胡亥虎头虎脑的很是可爱，从来不问这些话。
但他目前还看不出来什么，自己也不会这样问他就是了。
眼下他还没有立太子的心，只是在长势喜人的苗头面前撒些水。其中那株叫公子扶苏的苗会多撒些就是了。
说用他治理国家吧，嬴政瞥了公子乐一眼，完全用不到。说用他打仗吧，到他长成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你眼下对我完全没用。”，嬴政刻薄道，还会浪费自己的时间。但是，他神情微妙，“我可以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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